刘广平：城市更新，如何“更新”一座城？
——访河北工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河北工业大学中国基础设施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刘广平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吕红星
城市更新是现阶段城市工作的重要抓手。2026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时强调，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是城市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抓手，要全面践行人民城市理念，坚持问需于民、问计于民、问效于民，做深做细做实城市更新各项工作，不断增强居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近日，住房城乡建设部城市管理监督局局长张强在“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要通过实施城市更新，塑造新空间、打造新业态、创造新生活，可以有力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满足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
河北工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河北工业大学中国基础设施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刘广平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城市现代化建设需要可持续城市更新。城市更新不应是简单的拆旧建新，也不是单纯改善城市面貌，而是通过存量空间优化、公共服务完善、生态环境修复和治理方式创新，系统解决城市发展中的结构性问题。在这一过程中，要牢记城市更新要以功能完善为出发点，把最好的资源留给人民。
01把最好的资源留给人民
中国经济时报：城市更新要注重以人为本。在实践中，该如何兼顾各类群体的需求与承受能力，让不同群体都能共享更新成果?
刘广平：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最终落脚点是人民生活品质的提升。城市更新不能仅停留于建筑立面整治、道路翻新等城市形象改善，更要着力解决养老、托育、停车、出行、消防等与群众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实际问题。应从居民生活场景出发，识别不同年龄、不同群体的真实需求，统筹住房、就业、交通、教育、医疗、养老和公共空间等功能，通过补齐公共服务短板，提高城市功能与居民需求之间的匹配程度。
提升城市更新的民生效应，还需要充分发挥居民参与的作用，及时回应居民合理诉求。特别是要兼顾不同群体的实际承受能力，避免在更新过程中出现生活成本明显增加等问题。城市更新有没有成效，不能只看环境是否变得更加美丽，更要看公共服务是否更加便利、生活成本是否保持合理、不同群体能否共享更新成果，让城市更新真正体现以人为本。
02以存量提质释放城市发展新动能
中国经济时报：当前，城市更新已经从过去新增土地开发转向盘活存量空间。在您看来，如何才能真正把存量资源转化为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
刘广平：可持续城市更新首先能够通过盘活存量空间、优化资源配置，为城市高质量发展拓展新的空间和动力。城市竞争力并不只取决于新增土地和建设规模，更取决于能否为创新活动、现代服务业和小微企业提供功能适配、成本合理的空间。对老旧厂区、低效园区和闲置楼宇进行功能转换，可以减少资源闲置，提高空间利用效率，并培育新的产业、新的消费和新的服务。通过存量空间的重新配置，可以在不盲目扩大城市建设规模的情况下，为经济发展提供新的承载空间。
应该看到，盘活存量不能简单等同于追求土地和物业价值最大化。如果更新导致租金和经营成本过快上涨，反而可能挤压真正需要空间的新产业和小微企业。
因此，城市更新应更加重视产业需求与空间功能的适配性，将空间更新与产业发展、创新创业和就业需求相结合，使空间价值提升真正转化为持续的发展活力。同时，应在项目启动前充分评估产业需求、建设成本和后续收益，合理安排实施时序，避免过度依赖房地产开发平衡更新成本，更不能将资金压力转移到后续运营环节。只有实现空间价值、产业发展与长期运营之间的良性互动，才能真正把存量资源转化为城市发展新动能。
03以绿色转型增强城市安全韧性
中国经济时报：可持续城市更新也是城市绿色低碳转型、提升安全韧性的重要抓手。在您看来，城市更新应如何把绿色改造和风险防控结合起来，从而筑牢城市安全底座?
刘广平：可持续城市更新是推动城市绿色转型、增强安全韧性的重要抓手。建筑和基础设施既是能源消耗的重要领域，也是城市风险较为集中的环节。将建筑节能、绿色交通、海绵城市、蓝绿空间和地下管网改造等内容纳入片区更新，可以降低资源消耗，改善城市生态环境，增强城市应对高温、暴雨、火灾等风险的能力。通过对既有设施进行系统改造，可以推动城市发展由资源消耗型向绿色低碳型转变。
需要强调的是，增强城市安全韧性，还要推动风险治理由“事后维修”向“事前预防”转变。应加强城市设施体检和动态监测，及时识别房屋、管网、公共设施等领域存在的风险隐患，通过预防性维护把安全治理关口前移。数字技术也可以为这一过程提供支撑，依托统一空间底图整合房屋、设施和公共服务数据，辅助识别服务盲区、监测设施运行状况和跟踪更新项目实施。同时，应避免数字化建设脱离实际需求，将系统运维成本纳入项目整体资金安排。绿色低碳和安全韧性不是城市更新的附加内容，而是城市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基础。
04以治理创新提升城市运行效能
中国经济时报：众所周知，城市更新项目涉及多元主体与多方利益。在您看来，应构建怎样的全过程管理机制，推动城市更新从单个项目改造升级为城市系统治理，从而提升城市整体运行效能?
刘广平：城市更新不仅是空间和设施的更新，也是治理方式的更新。不同主体之间往往存在不同诉求，需要在项目实施前充分沟通协调。按照片区统筹公共服务、交通和基础设施改造，可以减少重复施工和项目脱节;将建设主体与运营主体的责任提前衔接，有助于避免项目建成后出现“有人建设、无人运营”的问题。因此，城市更新可以成为推动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实践场景。
提升城市更新的治理效能，还需要建立贯穿项目实施、运营维护和效果评价的全过程管理机制。在项目谋划阶段，应通过城市体检围绕房屋安全、设施运行、公共服务和空间利用等方面查找短板，结合人口变化和居民诉求确定更新重点;在项目实施阶段，应明确政府、企业、社区和居民等主体的责任边界，形成协同有序的治理格局;在项目建成后，则要持续关注公共服务改善、居民评价、设施运行和运营维护状况，并将评价结果用于后续项目调整和资源配置。通过把项目建设、长期运营和效果评价有机衔接起来，可以推动城市更新由单一项目治理转向系统治理，不断提升城市运行效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