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民：巴蜀山地人居环境中生态与文化脉络融贯发展的科学认识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进一步强调习近平总书记的“两山”理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国家生态战略发展理念，这是中华民族可持续发展的永恒之道；同时，强调要传承国家的历史文脉，提出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和文化自强的国家战略。我国新的历史发展时期，城乡建设最为关键的科学思想，是要在生态发展和文化发展两者中找到“融贯”和“协同”发展的科学道路。中央四中全会工作会议精神，为城乡建设和历史文化保护传承指明方向。

吴良镛先生人居环境科学思想，强调自然、人文、社会系统融贯共生，追求科学求真、人文求善、艺术求美，这与新时代城乡建设精神高度契合。西南山地作为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山地人居环境形态，依山就势，城市文化遗产体系兼具生态价值与文化价值，是践行人居环境科学与“两山”理念的理想范本。自古以来，西南、成渝地区，就是生态和山水独特、历史文化资源丰富的一方水土和一方人文。当前，西南山地人居环境保护，存在割裂生态与文化、缺失整体格局，重单体轻格局，重眼前经济利益而失去长远社会价值持续发展的不良现象。现代城乡建设与生态保护、历史文化相冲突的矛盾等现象普遍存在，应以系统思维统筹保护与发展，建立顶层思想和目标，将生态发展、文化发展、经济利益发展统筹考虑。

这些年来，重庆和成都的都市建设，都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总体而论，重庆体现了山地国际大都市、山地都市人居环境的繁荣气象和风貌和特色。成都则体现出公园城市、田园城市、休闲城市的风貌和品质。但随着国家城市建设向精细化、智能化、文化特色发展，市民的整体生活要求和认识水平日益提升，城镇化发展前期的粗放型、快速化，单纯追求面积和容积率发展、从而忽略城市文化脉络和生态格局的建设发展方式，不能跟上时代发展的先进步调。

巴蜀地区，山水形胜、人杰地灵，生态的文化融入是人居环境的底色。四川多具山水灵秀、文化灿烂的历史文化名城，如阆中、广元、乐山、都江堰、内江、宜宾、自贡等，这些城市都具有非常优美的自然山水环境，历史上的建城，都是城池环抱于青山绿水间，“处处轩窗对锦屏，画映西岭织锦绣”。在过去近30年城镇化快速发展中，四川很多市、县的城市规划发展和新区建设，简单追求建设的物质增量，不考虑山水存量和地形地貌的容量，横平竖直，整齐划一，使城市失去山水人居环境品质和文化风貌传承，建筑设计千篇一律，简单的平屋顶、方盒子、花瓷砖，对城市山水形态和历史文脉破坏很大。今天，国家重视城市的文化传承和生态建设，我们需要乘着国家“生态和文化”融贯发展的强劲东风，在理论引导和技术工作中，通过总体规划调整、山水生态保护和修复、城市更新、历史街区保护和复兴、城市文化资源和景区建设等工作，逐步将城市的山水人居环境建设，提升到更高的档次和品质，给老百姓交出满意的答卷，坚守“人民城市”的初心和承诺。在巴蜀地区乡村建设和新农村建设中，以人居环境系统观，构建西南山地全域遗产保护体系。突破文物单点保护局限，将山水格局、梯田肌理、传统聚落、非遗场景一体纳入，搭建名城、名镇、名村、历史街区、风貌地段层级管控网络。结合国土空间规划划定保护控制线，刚性守护山地乡村聚居的原生肌理，守护区域发展、文旅融合、山地人居营建的原真性、完整性、延续性。充分融贯工程安全与文化基因传承，完善山地特殊场景下的高质量聚居发展路径和模式。

重庆直辖，缘起于三峡工程建设。自1992年三峡大坝开工建设、1994年移民工程启动，1997年重庆直辖市成立，30年转逝。重庆直辖市及三峡库区城市、城镇和乡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峡库区的城市和城镇移民建设，焕然一新，库区的交通体系，城市的交通设施、市政设施、建筑风貌、景观风貌等都得到极大建设和品质提升。以前的沿长江岸线城市，大多变成湖面宽阔的滨水城市，如万州、开州、巫山、奉节、云阳、丰都等。但巨大的成就不可避免伴随动态的问题，库区的城乡建设是在一个比较短促的时间段内完成，城市建设大多就地后靠选址，依山扩展发展，用地面积局促有限，城市移民和迁建规划、建设在匆忙中完成，历史文化的传承和保护工作、对山水生态的尊重和协调等工作，被放在了较为靠后的位置。今天城镇化发展进入后期，人民生活品质要求提升，城市建设要求精细化和人性化，面对“绿水青山”和“文化复兴”工作，三峡库区城市和城镇建设迎来了新机遇，城乡建设的文化性、生态性、可持续发展，正当其时。库区30年的移民迁建和人居环境建设发展，人口结构趋于稳定，物质建设也进入存量时代。三峡区域的生态—文化长廊，礼制传承三千年、文化积淀三千年，无疑将会是支撑国家生态文明、高质量发展、人居环境建设的持续性引导动力与价值的范例之一。

在传统人居环境营建和建筑技艺等方面，则要重视文化遗产的传承，充分认识到失传和断代的风险，融传统营城智慧，衔山地生态广大，成山地人居新时代。吴良镛先生提出建筑、地景、规划三位一体，西南山地自古秉持天人合一的营建哲学，与韧性城市、生态宜居理念相通。规划设计摒弃平原模式，延续依山傍水、簇群布局的空间逻辑，在旧城更新与新区建设中保留街巷尺度，实现山水城林有机共生。将生态修复与风貌塑造结合，治理生态短板、修复水岸肌理，让生态基底成为文化传承的载体。立足地域基因，塑造彰显中华文脉的山地建筑风貌。应深挖巴渝、少数民族建筑文化内核，提炼如坡屋顶、穿斗结构、乡土材料等形制元素，摒弃形式化仿古，推动传统技艺现代表达。结合山地地形特点，打造适配地形、彰显文化气韵的当代建筑，让建筑形态与社区肌理成为山地城市文化自信的具象表达。凸显城乡共生格局，强化技术与人才支撑，完善山地保护治理体系。运用数字化技术建立山地遗产动态监测平台，破解地形复杂带来的管护难题。培育兼具人居环境理论、山地生态知识与文化素养的专业人才，破除专业壁垒。以多学科融贯思路，提升山地遗产保护的科学性与实践性。新时代西南山地城乡建设，需坚守人居环境科学内核，融通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让“两山”理念落地生根，走出兼具中国特色、地域特征、时代特点的山地城市文明发展之路，演绎出中国式现代化的山地人居环境美好样本。

作者系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监事，重庆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