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汉：以城市更新守护历史文脉 以文化传承赋能现代城市

近日，国务院正式印发国家级专项规划《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其中，“文明”作为现代化人民城市的六大维度之一，直指城市的历史文化根脉与精神底蕴。在城市更新全面推进、存量空间优化重构的时代背景下，历史文化保护既是城市更新的重要底线，更是塑造城市特色、促进城市文化繁荣发展、提升城市文明底蕴、增强城市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抓手。从历史文化保护的视角审视这一规划，不仅有助于深入理解城市更新的深层逻辑，也为“十五五”时期城市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文化维度的根本遵循。

从规划核心导向来看，《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要求坚持保护第一、应保尽保、以用促保，到2030年，城市人居环境明显改善，文化遗产有效保护，风貌特色更加彰显，治理水平大幅提高，城市成为人民群众高品质生活的空间。城市更新的本质是为人服务，高品质城市生活空间不仅包含舒适的居住环境、完善的公共配套，更离不开厚重的文化氛围、鲜活的历史场景与可感知的地域特色。过去部分城市更新项目存在重开发轻保护、重形式轻内涵的问题，大拆大建推倒传统街巷、过度商业化改造历史街区、仿古化复刻历史风貌，割裂了城市历史文脉，让城市失去辨识度与记忆点。这些问题值得我们高度重视，城市不是简单的建筑集合体，而是承载地域历史记忆、民族文化基因、社会生活脉络的活态载体，城市更新绝非简单的拆旧建新、空间翻新，而是对城市存量空间的有机修复、功能重塑与文化延续。

《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进一步强调开展历史文化名城、街区保护提升工程，修缮不可移动文物、历史建筑和传统民居，建立以居民为主体的保护实施机制，提升人居环境品质，坚决防止大拆大建、拆真建假，将历史文化保护内嵌于城市更新全流程，正是回应了新时代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要求，契合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中“留住城市特有的地域环境、文化特色、建筑风格”的部署精神。把历史文化保护作为城市更新的前置性、基础性工作，避免城市更新陷入千城一面、文脉断裂的困境，以文化根脉筑牢现代化人民城市的精神根基。

在城市更新重点任务落实层面，《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将“促进城市文化繁荣发展”明确列为城市更新的重点任务之一。这标志着历史文化保护已从城市更新的“附加项”上升为“必选项”，从被动保护走向主动传承。没有文化支撑的更新是没有生命力的，脱离更新实践的保护是缺乏活力的。规划提出“十五五”期间通过调查新认定历史文化街区100片以上，新确定历史建筑1万处以上，实施一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历史城区和300片历史文化街区修缮提升，开展抢救性修缮和安全加固，传承创新修缮技艺，提高历史建筑修缮水平，推动活化利用等重点任务。在城市更新中，应坚持保护优先、合理利用，通过城市更新活化利用历史街区、工业遗产、名人故居、传统民居，推动文化业态植入、文旅融合发展、文创产业培育，能够培育差异化的城市新动能，摆脱同质化竞争。通过微改造、精提升，活化历史建筑功能，植入非遗展示、社区文化、特色商业、公共服务等业态，让历史空间重焕生机，带动老城片区复兴，为城市高质量发展注入文化动力。

《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明确要健全城市更新实施机制、完善政策支持、构建可持续更新模式，历史文化保护的长效制度建设，是城市更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保障。城市更新中的历史文化保护，不能依靠短期运动式整治，必须依靠制度约束、政策保障、多元参与。我国历史文化保护长期存在权责不清、资金不足、公众参与薄弱、保护与更新边界模糊等问题，制约了保护成效。《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将历史文化保护纳入城市更新顶层设计，正是通过规划引领破解制度短板。一是健全统筹协调机制，统筹住房城乡建设、文旅、文物、规划等部门职能，将历史文化保护要求前置纳入城市更新规划编制、项目审批、实施验收全过程，明确老城片区、历史街区的更新底线与管控要求；二是完善政策资金支持体系，加大财政资金对历史建筑修缮、历史街区微更新的投入，探索社会资本参与、居民共建共享的模式，破解保护资金难题，避免因资金短缺导致遗产损毁；三是构建活态传承的可持续模式，尊重原住居民生活方式，保护传统民俗、街巷文化、市井烟火，避免原住居民外迁、街区空心化，实现“人、文、城”共生；四是强化公众参与，畅通居民、专家学者、社会组织的意见渠道，让历史文化保护融入日常城市治理，形成政府主导、专家引领、居民参与、社会共建的保护更新格局。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立足我国城市存量提质的时代大势，将历史文化保护上升为城市更新的核心维度，本质上是对城市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对人民美好生活需求的精准回应。历史文化保护是塑造城市文明底蕴、彰显城市独特魅力的核心路径。城市更新不是抛弃历史、推倒重来，而是在传承文脉基础上创新发展；历史文化保护也不是阻碍更新、固步自封，而是为城市更新锚定方向、注入灵魂，让历史空间融入当代生活，实现活态传承。在未来推进城市更新实践中，必须坚守历史文化保护底线，摒弃功利化、短期化更新思维，坚持有机更新、微改造精提升，将历史文脉保护与社区更新、民生改善、功能提升统筹推进，平衡保护、更新、民生、发展的关系，留住城市的历史文脉、文化基因与乡愁记忆，让历史文脉与现代文明交相辉映，真正建设出既有现代活力、又有历史底蕴，兼具创新智慧、宜居美丽、文明韧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实现城市永续发展、文脉代代相传。

作者系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总规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