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卫：关于新时代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工作的几点建议

以文化遗产为新质生产力

建构城乡一体的历史文化空间大格局

在五千余年的历史过程中，中华大地上逐渐发展出2000余座县级城市或县级行政单位、20000余座集镇，以及60余万行政村和200余万个自然村，涵盖古都名城、边关重镇、商贸市镇、山水营城等多种类型，形成了覆盖全国、规模庞大、文化多元、类型多样、活态延续的历史文化空间体系。这些城镇与乡村构成了中华文明物质载体的基本底座，而作为法定保护对象的名城名镇名村其实仅占其中很小一部分。

现阶段，我国城镇化已进入城市群时代。正如“十五五”规划纲要所指出的，要发挥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区域重大战略、主体功能区战略、新型城镇化战略叠加效应，统筹推进区域内战略深化实施和区域间联动发展。在这个意义上，由大量传统城镇与乡村所构成的基础性文化遗产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未来城市群发展的战略性资源‌。通过整体性空间梳理与整治、科技赋能、产业融合与制度创新，这些宝贵的资源就能够转化为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新质生产力”。

因此，结合目前我国城市行政管理的基本架构，建议进一步促进以城市为基本单元、以城市群/都市圈为片区单元的文化与自然资源整合、保护、利用和发展工作。在城乡一体、区域整合框架下深化梳理古代州府县城（类似今天的市域概念）的城乡一体空间格局。这种历史性空间格局才是古代地方文化生成、发展，以及文化遗产地方特色形成的基本单元。例如，历史上古徽州六县所形成的“徽州文化”在徽州范围内具有突出而稳定的地域共性，即使后来婺源县被划归江西，多年来其语言、习俗、饮食、建筑、非遗等文化要素仍然近徽州而远江西邻县。这正是“历史文化空间体系”这一概念的核心所在，它强调以古代城市为历史单元、以当代城市及城市群/都市圈为未来发展单元，通过古今城市空间叠加可以更加清晰地理解其空间变迁的轨迹及其历史逻辑。在此基础上识别并提取不同类型的历史要素，以地方文化关联性为纽带、以活态延续性为特征，建构整体性的城乡一体文脉系统，形成以发展为导向的历史城市空间转型与文化遗产保护的协同关系。

以传承、彰显地方文化特色为导向

强化城市规划与建筑设计的协同性

坚持规划与建筑设计的整体管控，保证历史城市整体风貌的延续性。虽然规划“一张图”的原则这些年来已得到较好落实，但在一些名城中，在建筑设计层面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有时会出现与历史环境不相协调的作品。这种问题不是简单地划出建控地带就可以解决的，建议在整个历史城区甚至周边更大范围的历史环境中形成一套包括城市规划、城市设计、建筑设计乃至市政设施建设在内的综合性空间导则及其管理机制，从历史环境和传统风貌延续的角度对不同类型、不同片区的空间单元中的城市更新及建筑设计项目实施引导，更好地保护城市传统格局，延续地方文脉，避免“千城一面”。

在发展中保护历史文化街区。一般来说，严格按照“修旧如旧”原则对历史文化街区进行保护性修缮是公认的做法。但在新的条件下，也需要促进历史城区和街区的合理发展。“十五五”规划纲要指出，要“加强历史文化名城、街区、村镇有效保护和活态传承。”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实践中，有效保护和活态传承都存在一体两面、相互促进的辩证关系。建议倡导并合理推动“历史环境中的空间创新设计”，鼓励发展文化创意，也可适当引入对历史环境延续没有很大影响的新业态，实现历史城区和街区的活态传承。

作者系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理事、城市规划历史和理论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