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卫良：传承城市文脉，创造空间意境

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城市发展由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强调以人为本、特色发展、文脉赓续，为城市规划建设指明方向。城市空间不仅是城市生活的物质载体，也是情感寄托的精神家园。当城市建设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我们的关注点也要从功能需求更多地转到精神需求。因此，创造体现城市文化特征与场所精神的空间意境就变得更加重要。

一、关注城市整体格局，彰显独特气质

从中国许多历史文化名城的营城智慧中，我们都能体会到空间意境的作用。北京传统中轴线的礼序乐和，杭州“西湖十景”的城景交融，苏州小桥流水、园林街巷的城园一体，阆中风水城的山水相拥、天人合一，都形成了丰富多彩的城市风貌与城市气质，其中的礼制观、星象观、自然观、整体观既统领着空间的秩序，又体现着特定空间的象征性与标志性，空间意境含蓄而深远。

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再次凸显了这条城市轴线的价值与作用。北京城市总体规划一直将中轴线及其延长线作为组织城市功能布局的重要一环，北中轴的延伸将双奥之城的梦想变为现实，南中轴正在建设面向未来的城市文化新中心，从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到南苑森林湿地公园，中轴线的继承与发展正是整体城市空间意境创造上的典范之作。

学习与借鉴传统营城智慧，是我们做好当代城市规划建设的基础性工作，也是让我们的城市富有文化内涵、充满诗情画意的努力方向。

二、强化空间情感连接，调动情感共鸣

当今城市流行以情绪价值为主导的网红街区，这也给规划人以启示，如何将表象的情绪价值上升为深层的情感价值，使网红变为长红。最好的方法是以空间元素促进情感连接，让情感价值赋予空间意境。

中国古典园林“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艺术准则创造了独有的空间意境，古人造园不仅巧于因借，更是将诗词、书法、绘画融入空间元素，正所谓“一园藏尽江南梦，半亩方塘见乾坤”。在苏州拙政园有一座取名“与谁同坐轩”的亭子，取意就来自苏轼的词句“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体现出园主闲情逸致，与明月清风同坐，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也是人与园林的情感共鸣。

在城市更新中，一方面要以文脉为魂优化空间布局，遵循情景交融、步移景异的理念，将历史元素融入现代空间；另一方面要打破空间界限，加强空间的互动性与参与感，深化其与参与者的情感连接。景德镇陶溪川片区更新就是非常成功的案例，它既保护了老瓷厂的工业遗产，又传承了陶瓷文化的非物质遗产，还推出了“陶然集”，使陶溪川已经成为景德镇的文化IP，其空间意义也远远超越了物质层面。又如北京景山三眼井胡同更新改造，以“微介入”的方式，通过艺术语言织补老城文脉，将艺术装置及艺术展场搬进胡同，用场景激发情感连接，创造出胡同新的空间意境。

三、培育涵养场所精神，留住情感记忆

情感记忆是情感连接最直接也最深刻的一种方式，它是形成归属感与认同感的基础，也是凝结为场所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场所精神源于文化记忆与情感共鸣，核心是让空间承载乡愁与情感。场所精神的形成是一个长期积累、不断培育的过程，尤其在当代社会，对于破解冰冷物理空间的精神焦虑，涵养场所精神显得更有价值。城市规划建设要立足以人为本，活化利用历史遗产，创造兼具文化性与实用性的公共空间，让老建筑成为文化客厅、老街区成为生活阵地。要尊重原住居民生活习俗，保留市井烟火气息，让居民在熟悉的环境中感受文化浸润，使城市空间不仅是物理载体，更是情感寄托、精神家园。

例如北京工人体育场是新中国体育事业发展的见证，承载着北京市民的集体记忆。其更新改造采取了保护性复建的方式，维持原有建筑造型与立面形式，保留建筑装饰及体育雕塑，恢复整体景观环境。改造后既实现了功能提升，又留住了“工体”的标志性元素与场所特征，获得了广大市民和球迷的认可，让“工体”所承载的场所精神得以延续。

山水格局带来城景交融的空间意境，乡愁记忆带来心灵归属的情感价值。创造有情感价值的空间意境，本质上是一场与空间的深度对话，需要倾听场地本身的声音，理解使用者的需求，运用艺术创作手法和规划设计语言将它们转化为可感知的体验。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唯有加强保护传承、厚植文脉根基，才能在空间营造中彰显意境、培育场所精神、回应情感需求，打造有记忆、有温度、有底蕴的现代化人民城市。

作者系北京市城市规划学会理事长、教授级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