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钢：保护传承城乡历史文化，塑造中国特色城市风貌
2026-03-12 作者：创始人 来源：创始人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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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历史文化遗产，关乎文明赓续，关乎文化自信。在2025年12月9日召开的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座谈会上，住房城乡建设部相关司局同志、行业专家及媒体记者，围绕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和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重要指示批示精神，就城市规划设计和建筑风貌风格如何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进现代城市文明开展了交流并提出工作意见和建议。即日起，本报开设“城市建筑文化大家观点”栏目，发表业内院士、大师围绕座谈主题提出的观点，敬请关注。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未来五年发展作出顶层设计，强调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保证。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进一步明确了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城市工作的总体要求与重点任务，将“着力建设崇德向善的文明城市”作为七大任务之一，明确提出要“完善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完善城市风貌管理制度”。这为我们在新时代做好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工作、塑造具有中国特色的城市风貌指明了方向。结合学习体会与实践观察，现提出以下建议：新时代的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与规划建设，要置于中国式现代化和人民城市建设的宏大叙事下系统谋划。强化价值理性与科学方法，筑牢保护传承工作的专业根基。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是一项具有高度复杂性和专业性的系统工程，要建立在坚实的价值认知与科学方法论基础之上。首要任务是深化对保护对象“突出普遍价值”或“地方性价值”的严谨评估与专业阐释，这是所有决策与行动的逻辑起点。应遵循《威尼斯宪章》等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共识所倡导的真实性、完整性原则，同时结合中国国情与地方特色，形成兼具国际视野与中国智慧的专业准则。在实践中，要坚决杜绝主观臆断和“建设性破坏”，确保从资源普查、价值鉴定、规划编制到工程实施的全过程，均以严谨的学术研究为支撑，以跨学科的专业协作为纽带，以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科学方法为路径。这要求建立健全由城市规划、建筑学、历史学、考古学、社会学等多领域专家深度参与的决策咨询与技术审查机制，确保保护传承工作始终运行在专业、理性、规范的轨道上。牢固树立“人民城市”理念，回应人民期盼。城市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是实现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不是将遗产“束之高阁”，而是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让保护成果更多惠及全体人民。城市规划设计要关注“一老一小”等民生需求，在改善人居环境、补齐设施短板中延续文脉，使历史文化与现代生活融为一体，增强市民的归属感、获得感与幸福感。深刻认识内涵式发展要求，转变工作重心。我国城镇化已进入以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要坚决扭转“重建设、轻治理”“重开发、轻保护”的惯性思维，将工作重心转向高质量更新、高水平运营和高效能治理。保护传承工作应有机嵌入城市更新行动，采用“绣花”“织补”等微改造方式，实现“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保护传承要从零散、被动抢救转向系统、主动谋划，构建覆盖全面、层级清晰的保护传承体系。推动保护对象与空间范围的全覆盖。保护对象应从单体文物古迹、历史建筑，扩展到街巷街区、城镇格局、历史地段，乃至自然景观、人文环境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所构成的有机整体。要像广东省那样，通过立法明确对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街区、历史地段、历史建筑等进行整体性保护。同时，积极探索对大运河、长征、长城等线性文化遗产以及具有共同文化特征的文化片区实施跨区域、跨部门的协同保护。建立并刚性执行全流程管理制度。借鉴各地成功经验，建立从发现、认定、规划、保护到利用、监管的闭环管理制度。前端调查与预保护：在城市更新前强制开展历史文化资源调查评估，对具有保护价值的潜在对象实施预先保护。中端规划与管控：科学编制并严格执行保护规划，划定保护范围和控制地带，建立针对建筑高度、体量、风格、色彩等方面的管理细则和“负面清单”。后端巡查与评估：将日常巡查纳入社区网格化管理，定期对保护状况开展评估，对保护不力的予以警示甚至启动退出机制。完善法治保障与考核问责机制。加快国家层面顶层设计的同时，鼓励和支持地方像广东一样，结合本地实际制定或修订保护条例，将行之有效的实践经验上升为法规。强化监督考核，加强对领导干部履行相关职责情况的审计监督，形成“不敢破坏、不能破坏、不想破坏”的体制机制。城市规划与建筑风貌是文化传承最直观的载体，要处理好保护与发展、传统与现代、统一与多样的关系。强调整体和谐，塑造气韵贯通的城市格局。城市特色风貌的形成，根植于特定的自然山水基底与历史文脉。规划建设应传承中华优秀传统哲学中“天人合一”“因天材，就地利”的智慧。要像杭州、阆中那样，珍视并强化山水城格局；像雄安新区规划一样，萃取传统空间基因并与现代功能、自然本底结合，构建城景交融、独具特色的城市意象。避免“摊大饼”式扩张，推动城市结构优化、密度适中、蓝绿交织。践行守正创新，推动建筑设计的创造性转化。建筑是城市的面孔，应体现中华美学和时代风尚。守正：在历史文化富集区，要杜绝大拆大建、拆真建假，禁止随意迁移砍伐树木、更改老地名。保护的核心是真实性和完整性，而非简单的“穿衣戴帽”式仿古。创新：新建筑创作应深度挖掘地域文化内涵，避免符号堆砌。要像北京崇雍大街更新、拉萨火车站和玉树康巴艺术中心设计那样，探索传统元素、民族特色与现代功能、材料、技术的有机融合，实现新旧空间的气韵贯通。在整体统一的风貌基调下，鼓励建筑形式的多样性表达，避免“千城一面、万楼一貌”。强化城市设计，拓宽精细化风貌管控路径。将城市设计作为落实总体规划、塑造特色空间的核心抓手。可借鉴拉萨等地经验，编制具有约束力的城市风貌设计导则，并将其核心管控要求（如“藏风新韵”）全面纳入规划许可和审批流程。通过专项研究明确城市天际线、色彩、公共空间等管控要求，实现从宏观布局到微观设计的系统性引导。保护的目的在于传承，而活态利用、融入当代生活是最有效的传承方式。以用促保，激发遗产内在活力。在严格保护外观风貌和典型构件的前提下，鼓励通过功能置换、设施提升、加建改建等方式，使历史建筑、工业遗产等适应现代生产生活需要。支持将文物建筑、历史建筑作为博物馆、陈列馆、书店、文化创意空间等公共文化设施，让遗产“活”在当下。文旅融合，彰显城乡文化魅力。串联各类历史文化遗产，构建文化展示线路和网络。深入挖掘遗产背后的历史故事、文化价值和精神内涵，通过旅游体验、数字技术、文创产品等创新表达方式，生动讲好中国故事、地方故事。发展文化遗产旅游、生态农业、乡村旅游，使保护传承成为推动城乡高质量发展、促进乡村振兴的积极力量。以文化人，培育现代城市文明。将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与精神文明建设紧密结合。通过保护历史文脉、留住乡愁记忆，潜移默化地增强市民的文化认同与自豪感。大力开展文明创建活动，提升市民文明素质，引导形成与现代化人民城市相适应的文明风尚和行为规范。像重庆九龙坡区那样，在城市治理中厚植文明风尚，营造“城市当客厅管理”的舒适与温度，最终实现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协调发展。新时代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与规划建设使命光荣、责任重大。我们要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和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精神为根本遵循，坚持党的领导，秉持对历史、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统筹好保护与发展、传承与创新的关系。通过构建系统体系、强化规划引领、推动活化利用、完善制度保障，我们一定能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让悠久灿烂的中华文化在城乡建设中绽放新的时代光彩，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注入深厚而持久的文化力量。
作者系中国工程院院士、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