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洲：名城的历史文化保护和传承，以及建设安全的具有中华传统文化特色的现代化新城、水系都是关键
2026-03-18 作者：创始人 来源：创始人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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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历史文化遗产，关乎文明赓续，关乎文化自信。在2025年12月9日召开的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座谈会上，住房城乡建设部相关司局同志、行业专家及媒体记者，围绕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和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重要指示批示精神，就城市规划设计和建筑风貌风格如何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进现代城市文明开展了交流并提出工作意见和建议。即日起，本报开设“城市建筑文化大家观点”栏目，发表业内院士、大师围绕座谈主题提出的观点，敬请关注。
通过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精神，研讨新时代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工作举措，我们聚焦名城的历史文化保护和传承，以及建设安全的具有中华传统文化特色的现代化新城，其中，古城水系的保护和传承是关键。
城市水系有十大功用：供水；交通运输；溉田灌圃和水产养殖；军事防御；排水排洪；调蓄洪水；防火；躲避风浪；造园绿化和水上娱乐；改善城市环境。正因为古城的水系有以上功用，古人形象地把古城水系喻为“古城之血脉”。古城的水系在促进城市繁荣和形成特色上有如下四大作用具有多种功用的城市水系是古城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之一。因此，虽然苏州、成都历史上均数历战火刀兵，城内建筑多被毁坏，但城市水系骨架犹存，“血脉”仍在，只要稍加修浚，又可使用，城市又能逐渐恢复生机。可见，城市水系在稳定城址上的作用是不容低估的。城市水系使城内外交通十分便利，使商业兴旺，市场繁荣。城市水系的多种功用，使居民获得了较高质量的生活、居住的环境。交通运输的便利，工商业的发展，市场的繁荣，供应的丰足，使市民的物质生活有了保证。众多的园林，大片的水面，使环境宜人，空气清新，改善了市民的居住环境。水系在防卫、排洪、防火等方面的作用，减少或避免了城市灾害，使居民有安全感。城市特色的形成与城市的水系有着不解之缘。众所周知，杭州因有西湖而名扬天下；苏州因河道密布而有“水城”之美称；济南因“家家泉水，户户垂杨”而被誉为“泉城”；成都因江水濯锦，色泽鲜艳，织锦业兴盛，号为“锦城”。广州城内外众多的河渠湖池，出产大量的鱼虾蛇鳖，蟹蛤螺蚌，以及水生菜蔬，丰富了居民的物质生活，也促进了烹调业和饮食文化的发展，“食在广州”成为众品之碑。江南水乡，城市河渠纵横，别具风貌。然而，每座城市仍各具特色。就以它们的水系而言，也形态各异。苏州呈棋盘格子状；无锡城濠呈菱形，城河呈鱼骨状；绍兴有七条城河，称为七弦；嘉定城濠略呈圆形，城中骨干河道呈十字交叉状；上海、松江城濠也呈圆形，但城河状态又各不相同，形成各自特色。城市水系上众多的桥梁，形态各异，韵味各别，使城市呈现不同的艺术风貌。中国古城水系体现古人营建城市的智慧，是珍贵的文化遗产无锡古城的水系，分出内外两道护城河，平面略呈龟背形。在城内，从运河主流（称城中直河）上向东分出1条弓河，9条箭河，直河成为弓弦，故又称城中弦河。这是无锡古城水系的形态和特色。该水系为运河城市水系的一种形态。温州古城布局的河渠为骨架，而3条主要纵向河流都不是正南北向的：大街河为南偏东32°，信河为南偏东19°，九三河为南偏东37°，这样就与城市的主导风向——东南风取得一致，从而使街道及居住街坊都获得比较理想的日照与通风条件，为古温州城市规划建设中的一项突出成就，造福于子孙后代。河渠的布局是郭璞在五行思想指导下因地制宜、顺地形地势而建设的，这是郭璞注重地理环境科学的规划思想的又一例证。张国维指出了明嘉定县城水系的特点：嘉定城水系以横沥、练祁二河十字之交为主干骨架；嘉定城水系有内、外二圈城濠，这是中国水乡城市水系的重要特色；学宫南面汇为汇龙潭，这是利于科举、风水的胜概。此外，嘉定古城城址在一龟背形基址上，中间高，四周低，利于排水。这也体现了古人营城的智慧。常熟古城内有琴川河，有7条弦河，这是常熟古城水系的特色。常熟明代有“虞山琴派”，著有《松弦管琴谱》传世。泰州古城水系与凤凰文化有关，有凤凰城、凤凰墩、凤凰池、凤凰胆、凤城河、凤凰河等。赣州古城选址于两江汇流的山间盆地之中，地面降雨可沿城市道路由中部龟背向四周较低处汇流，或自然排入二江，或由城濠间接排出。古人依地形设计了福寿沟排水排洪系统，“寿沟受城北之水、东南之水则由福沟而出。”赣州城内有数十口筑城墙取土形成的坑塘，具有调蓄雨洪的功能，又有中国古城水系的多种功用。福寿沟把这些坑塘串联为一个多功用的城市水系，与抗洪的古城墙一起，保住了赣州古城免受江河洪灾和暴雨内涝之灾，堪称中国古城水系之杰作。成都古城选址是用水之利而避水之害的典范，也是《管子》重环境求实用思想的典范。成都古城选址位于成都平原的中央，蜀王建都于此，利于他对成都平原的控制。从地形上看，成都城处于岷江冲积扇的中脊之上，地势较高，是平原腹心地区最利于防洪之地。更为重要的是，成都古城远离了岷江干流，在成都平原的中心，洪水威胁大大减少，却不乏水源，有用水之利。既可远离岷江干流洪水袭击，又有用水之便，航运之利，在全国众多历史文化名城中，成都是独领风骚的。张仪筑成都城为龟城，更利于抵御洪水。依龟筑城，城形似龟，与古代的神龟崇拜有关，龟具有天生预测洪水的本领。龟形城墙更利于抵御洪水。龟长寿，成都大城以龟为城形，也带有此城将繁荣昌盛，永葆青春之美好愿望。丽江古城号称“东方威尼斯”，意思是水道水网密集。古城水系的布局以水为脉，顺势自然，源于象山脚下的玉泉水形成玉河水后南流而下，到玉龙桥处有3个分水渠口，玉河水一分为三。按位置和流向分别称为东河、中河、西河3条水系，流向古城再分为更多的溪流， 走街过巷，穿墙进屋，流遍全城，形成了古城网状的水系，造就经纬纵横的流水和小桥，滋养着古城的万物生息。以水为核心的丽江古城因水的活用而呈现特有的水巷空间布局。古城主街傍水，小巷临渠，300多座木桥、石桥与河水、绿树、古巷、古屋相依相映，展示了高原少数民族地区水乡“古树、小桥、流水、人家”的美学意韵。古城于1986年被国务院确定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1997年12月4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批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清单，成为全国首批受人类共同承担保护责任的世界文化遗产城市。这座建于榕江冲积平原的古城，除营建城池这一重要的军事防御和防洪的基础设施外，还营建了古城的水系以及水系上的桥梁等基础设施，发挥城市水系的供水、交通运输、溉田灌圃与水产养殖、军事防御、排水排洪、调蓄洪水、防火、躲避风浪、造园绿化与水上娱乐、改善城市环境等十大功用，这座岭南水城才能生机勃勃，繁荣发展。广州的城市水系由城濠与六脉渠以及城内沟渠河冲组成。广州属亚热带季风气候，雨量充沛，常有暴雨，如排水不畅，城内就会积水成潦，加上北边白云山的山洪如不能及时排泄，水患就会更加严重。古城内旧有六脉渠，与城濠共同组成了有效的城市排水系统，使城市免于水患。阮元《广东通志》指出：“广州城内古渠有六脉，渠通于濠，濠通于海。六脉通而城中无水患。”现存的襄阳城略呈方形，城墙长7331米，高7-11米，底宽6.1-13.3米，顶宽3.8-11米；外层为贴砌城砖，内层为碎砖堆砌。护城河宽130-250米，深2-3米，目前保存完好。现尚存长门瓮城、大北门瓮城、小北门城楼、夫人城城台、城东南角角台和重建的仲宣楼。2001年，襄阳城墙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2年，该城墙纳入“中国明清城墙”联合申遗项目预备名单。为什么襄阳古城的护城河宽达130～250米，除了军事防御外，防洪也是护城河拓宽的原因之一。张掖古城是甘肃这一干旱省中的奇迹，是大片干旱地区中的水城。这一古城水系，体现了中国甘州古城营建者安排城—水格局、地域水网营建格局上的智慧、城—水耦合的智慧，以及水文化景观的营建智慧。张掖古城水系是古人营建智慧的承载者和见证者，是中国传统理水文化珍贵遗产。上述12例，可以知道中国古城水系是何等珍贵的中国文化遗产。中国古城水系的古今对比，
说明古城水系的保护必须加强
为了说明古城水系保护的紧迫性，我们对中国各地名城的历史上水系密度按高低进行了对比、排队。宋代温州古城的水系密度为20.3125km/km²，排第一名。明代无锡古城的水系密度为14.56km/km²，排第二名。泰州古城1913年的水系密度为12.64km/km²，排第三名。松江古城的水系在明代达到11.83km/km²，排第四名。民国吴江古城水系密度达11.72km/km²，排第五名。宁波古城在清光绪七年（1881）水系密度为11.4km/km²，排第六名。清代早期丽江古城水系密度达10.2km/km²，排第七名。清末嘉兴古城水系密度为10.17km/km²，排第八名。1930年嘉定古城水系密度为10km/km²，排第九名。明清紫禁城水系密度为8.76km/km²，排第十名。清代广州古城水系密度达8.3km/km²，排11名。明代常州古城水系密度为8.15km/km²，排12名。清光绪十八年（1892）绍兴古城水系密度为8.1km/km²，排13名。清光绪元年（1875）上海古城的水系密度为7.77km/km²，排14名。高邮古城1922年的水系密度为7.63km/km²，排15名。清代常熟古城水系密度为7.55km/km²，排16名。明代苏州古城水系密度为7.31km/km²，排17名。现在揭阳古城水系密度达到7.29km/km²，排18名。明清赣州古城水系密度为7.24km/km²，排19名。清代张掖古城的水系密度为7.16km/km²，排20名。清代衢州古城的密度为7.02km/km²，排21名。唐宋桂林古城的水系密度为6.65km/km²，排22名。1936年宜兴古城水系密度为6.45km/km²，排23名。民国兴化古城水系密度为6.38km/km²，排24名。民国徐州古城水系密度为6.245km/km²，排25名。民国湖州古城水系密度为6.19km/km²，排26名。明代肇庆古城水系密度为5.85km/km²，排27名。清同治南昌古城水系密度为5.76km/km²，排28名。以上中国古城水系历史上水系密度最高的前28名中，仅有丽江、明清紫禁城、广州、张掖、揭阳、赣州、桂林、徐州、肇庆、南昌10座古城不是江南水乡古城，历史上古城水系密度最高的前6名，都是江南水乡城市。可见，江南水乡城市作为中国古城水系的典范，是名副其实的。为进一步了解古城水系目前保护的现状，我们对现有古城水系的密度进行排名，选出其中古城水系目前最高的前18名城市。第一名，泰州古城水系，2022年其水系密度为8.95km/km²。第二名，明清紫禁城水系，其密度为8.76 km/km²。第三名，丽江古城水系，其水系密度达8.5 km/km²。第四名，揭阳古城水系，其水系密度达7.29 km/km²。第五名，常熟古城1957年的水系，其水系密度为6.37 km/km²。第六名，嘉定古城，其水系密度为5.8 km/km²。第七名，宜兴古城水系，其水系密度为4.86km/km²。第八名，大理古城，其水系密度为4.27km/km²。第十名，商丘古城，其水系密度为3.78 km/km²。第11名，苏州古城，其水系密度为3.72km/km²。第12名，桂林古城水系，其水系密度为3.49km/km²。第13名，宁波古城水系，其水系密度为3.472 km/km²。第14名，赣州古城水系，现水系密度为3.2km/km²。第15名，襄阳古城水系，现水系密度为3.14km/km²。第16名，南阳古城水系密度为2.7 km/km²。第17名，安阳古城水系密度为2.53km/km²。第18名，绍兴古城水系密度为2.4 km/km²。从上述水系情况看，江南水乡古城水系密度下降甚多，必须加强中国古城水系的保护，保住祖先留给我们的珍贵文化遗产。保护古城水系，建设新城水系，展示名城的中国风貌和历史文化特色中国古城水系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珍贵遗产，必须加以保护，并发扬光大。2002年6月，桂林市恢复了古城的部分水系，开展了桂林三江四湖的环保旅游。桂林市的方向是正确的，为保护和利用桂林古城水系迈出了实实在在的一步。广州的大学和许多设计单位，也在为恢复羊城历史上著名的六脉渠城市水系做了许多工作。广州市政府和相关机构恢复了东濠涌和荔湾区部分水系和水景观，成为广州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揭阳古城为名城建设，为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做了许多工作，其中一项是恢复城中历史水系，并取得初步的成绩。水城之典范苏州古城也在保护和恢复苏州古城历史的水系做了许多努力。常熟古城的琴川也在常熟市政府和各机构的努力下保持了琴川水系的形态，古城水系得到较好的保护。泰州古城更是在保护原古城水系的基础上，进一步创建新时代的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城市水系，新老城市水系连为一体，突出凤凰文化特色，成为城市文化景观的特色。在现代中国的古城水系密度排行榜中，泰州古城水系密度成为华夏古城之冠。中国古城水系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珍贵遗产，必须创造条件，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中国古城水系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珍贵遗产，在历史上为城市的繁荣和发展，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如今，中国古城水系的生命力仍然十分旺盛，为现代的华夏繁荣和发展，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焕发光彩。中国古城水系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势在必行。中国古城水系成为世界文化遗产，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目标。
作者系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亚热带建筑与城市科学全国重点实验室学术委员、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学术委员会委员
